卡斯特罗一个孤独、悲哀的英雄

昨天,卡斯特罗去世,各种各样的评价纷至沓来,毁誉参半。但其实,卡斯特罗是一个孤独、悲哀的英雄。

首先,卡斯特罗是孤独的,精神上、理想上非常孤独。不可否认,卡斯特罗有着坚定的革命精神和崇高理想,至少早年也确实是为古巴和世界的自由、富强、正义而奋斗。但究竟有多少人理解他呢?

与古巴敌对的大半个世界不理解他,流亡在外的几百万古巴人不理解他,他的很多战友和亲人也不理解他。他最亲密的战友切·格瓦拉在古巴革命胜利后其实已与卡斯特罗貌合神离,曾和他陷入爱河的恋人、战友桑切斯也在上世纪80年代死于癌症,即使他的弟弟劳尔与卡斯特罗在治国理念上也存有不少分歧。

在革命胜利初期,卡斯特罗说服母亲和大哥把父亲去世后留下的1.3万公顷地产全部无偿交给国家,妹妹胡安娜却不同意,为此宣布断绝关系,远走国外。1993年,他女儿阿丽娜逃亡西班牙,辗转成为美国一家电台的主持人,经常在美国媒体上对父亲大加抨击,还出版了一本言辞激烈的书《卡斯特罗之女:一个流亡者的回忆》。

即使身边美女如云,但想到自己的理想不被理解,想到亲人在骂自己,卡斯特罗一定会感到非常孤独和悲哀。“即使赢得了全世界,却失去了你,又有何意义?”更悲哀的是,他的理想并没有在古巴真正实现,甚至已经开始破灭。

卡斯特罗带领古巴从“万恶的旧社会”转向了政府包办一切的福利天堂,但这是靠牺牲自由换来的,换来的也不是真正的高福利,而是集体贫穷。所谓的免费最多也只是刚刚满足基本需求而已,大多数古巴人的月收入只有20美元左右,能自由访问互联网的古巴人只有全国人口的5%,日用食品和食物的短缺是多数古巴人每日的困扰。

而革命前的古巴却是拉丁美洲最富有最成功的国家,多项社会经济指标领先拉美诸国。2010年,菲德尔·卡斯特罗在接受《大西洋月刊》采访时,亲口承认道,“古巴模式对我们自己都不管用了。”在他弟弟劳尔带领下,古巴已经开始对内改革、对外开放,引进市场经济,与美国关系开启正常化,年轻人更喜欢的是鲜花和手机。某种意义上,这意味着卡斯特罗坚持几十年的理想已经在古巴动摇和逐步破灭。

卡斯特罗生前看到这些,该会如何感慨?无论如何感慨,他的内心一定很悲凉,他一定很羡慕成为革命圣徒的切·格瓦拉。他躲过了638次暗杀,却躲不过心中孤岛般的孤独与悲哀,何况有这么多次暗杀也说明了他的敌人何其多,并不值得多么侥幸而应该感到悲哀。马尔克斯曾问卡斯特罗,他在这世上最想做的事是什么,卡斯特罗回答说:“就呆在某一条街道的拐角上”。这个回答其实也说明了他内心是何等孤独、悲哀。

“我终究离去,但理想不朽”,卡斯特罗生前这个演讲慷慨激昂,但可能更多的是在安慰自己。如著名作家林达所言,在古巴人心中,卡斯特罗已经是“历史”了。即使理想真的不朽,也已换了人间,很难再实现了。而且,越是不切实际、崇高美好的理想,带来的祸害往往越大。“理想和现实,天堂和地狱,往往一线之隔”,“所有通往地狱之路,原先都是准备到天堂去的。”

自古英雄多寂寞、悲哀,如同山峰般只能独自矗立。但产生、需要英雄的往往是乱世,在健康、良好的治世其实是不需要英雄的,不需要一个人为所有人的理想去奋斗,需要的是所有人为各自的理想去奋斗;不需要人们为了“神圣”的事业牺牲、异化自己,需要的是每个人按照自己的天赋、兴趣成为最好、真实的自己。正如北岛在几十年前所说的:“在没有英雄的年代里,我只想做一个人”。

卡斯特罗的逝世,如新京报社论所言意味着一个充满激情和理想的革命时代正在落幕,但愿这也标志着英雄主义时代的结束。

●●●作者简介:张守涛,青年学者,南大硕士毕业,大学老师,省作协会员,出版作品《说说当今这些文化名人》《先生归来》《凡人鲁迅》。新书《凡人鲁迅》描绘鲁迅当年笔墨官司,还原真实鲁迅,著名学者许纪霖、鲁迅之孙周令飞点赞,个人公号涛滔步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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